文|冬華

渤海古稱“北?！?在渤海南岸的濰坊一帶,歷史上曾設(shè)有北?？?、北海國、北?？h等。兩漢時期政治相對穩(wěn)定,經(jīng)濟繁榮昌盛,統(tǒng)治者重視人才,為文化教育的發(fā)展提供了良好的空間。到了東漢,開始出現(xiàn)“文章”的概念,不少文士以文章顯名。這段時間里,內(nèi)外交融的“北海文化圈”,會聚了一批文學(xué)名家,成就了獨特的文化現(xiàn)象。

有文化的國王

(資料圖片)

西漢景帝二年(公元前148年),首次設(shè)置北?？?治所在營陵,即今天的濰坊市昌樂縣營丘鎮(zhèn)古城村一帶,王莽時營陵改稱北海亭。西漢的北海郡,轄境主要包括今天的安丘、昌樂、壽光、昌邑等地。

東漢建武二十八年(52年),北?？じ臑楸焙１焙谝粋€國王是劉興,劉興是光武帝劉秀大哥齊武王劉演的次子。建武二年(26年),劉興因父蔭被封為魯王,后來改封為北海王。北海國的治所在劇縣(今壽光紀(jì)臺鎮(zhèn)),下轄18縣,其中劇縣、營陵、平壽、都昌、安丘、朱虛、高密、淳于、東安平、平昌、昌平、下密、夷安13個縣,均在今濰坊市境內(nèi)。

民國時期濰縣(今濰坊)“北海名區(qū)”匾額

北海國一共傳了七代,分別是靖王劉興、敬王劉睦、哀王劉基、劉威、頃王劉普、恭王劉翼、康王。建安十一年(206年),北海國復(fù)為北?？?前后存在了154年。東漢北海國諸王里,比較有作為的是始封王劉興。劉興生于亂世,少遭父喪,自幼精明干練,史稱“為人有明略,善聽訟,甚得名稱”,是劉氏宗室中的佼佼者。他曾任緱氏具(今河南偃師東南)令,后升為弘農(nóng)(今河南靈寶東北)太守,在任四年政績突出,后來上書請求致仕,被征召回京。劉興被封為北海王后,曾于建武三十一年(55年)陪侍光武帝東巡魯?shù)?望岱宗,禪梁父。光武帝劉秀去世后,漢明帝仍然對劉興十分器重,朝廷每有重大決策,總是通過驛傳飛遞來征求他的意見。

劉興的繼任者劉睦也是一個非常優(yōu)秀的宗室成員。劉睦年輕時博覽群書、通曉經(jīng)傳,光武帝很喜歡他。漢明帝做太子時,劉睦入宮為陪伴侍讀,出行為太子駕車,備受榮寵。東漢初期禁令尚寬,劉睦性情謙恭、喜好交友,海內(nèi)著名儒者及年高有德者,皆不遠千里登門拜訪,聲名遠播。

劉睦還很有見地,能屈能伸。漢明帝時期,法令制度日益嚴格,劉睦便謝絕賓客,專心研究音樂。某年底,按照規(guī)矩各諸侯國要遣使入朝拜賀,劉睦召來將要出使的中大夫,叮囑他匯報時就說自己“襲爵以來,志意衰惰,聲色是娛,犬馬是好”,以減少皇帝的疑心。

劉睦本身擅長詩文,著有《春秋旨義》《終始論》和賦頌數(shù)十篇。臨終前,漢明帝還特意派驛馬傳令,讓他作十首草書尺牘,以留傳后世。

劉睦的弟弟臨邑侯劉復(fù)也是一位飽學(xué)之士。漢明帝時,朝廷每有講學(xué)事宜,總是找他主持。劉復(fù)還曾奉詔與班固、賈逵一同撰修西漢歷史書。劉復(fù)的兒子同樣精于典籍,著有賦、頌、書、論共四篇,漢安帝時曾任校書郎,參與編撰了《建武以來名臣烈士傳》。

劉興與劉睦父子主政北海近半個世紀(jì),父子傳承、兄弟并美,對東漢初期北海國政治穩(wěn)定及經(jīng)濟文化的恢復(fù)和發(fā)展,起到了積極作用。

孔融不只會讓梨

說到“北海文化圈”的代表人物,首推者當(dāng)為孔融。

孔融,字文舉,孔子第二十世孫,因其曾任北海相,故人稱“孔北?！?。他就是“孔融讓梨”典故里的那位孔融,也是“建安七子”之一。他于漢靈帝時開始步入仕途,后升為虎賁中郎將。董卓總攬朝政后,欲廢漢少帝,孔融常有匡正之言,董卓懷恨在心,轉(zhuǎn)任其為議郎。初平元年(190年),董卓為達到借刀殺人的目的,將孔融派到黃巾軍勢力最大的北海國為相?？兹谧载摬鸥?志在靖難,匡扶漢室,但軍事才能平平。孔融到任后,便著手整頓武備吏治,并積極聯(lián)絡(luò)鄰郡,抵御黃巾軍。初平二年(191年),黃巾軍張饒部二十余萬眾從冀州東進,孔融率軍迎擊,為張饒所敗,被迫退守朱虛縣(今臨朐東南)。

濰坊孔融祠

初平三年(192年),黃巾軍不斷向孔融進攻,孔融被迫出屯都昌(今昌邑),又被黃巾軍管亥部包圍。在局勢十分危急的情況下,太史慈主動請纓,向平原相劉備求救。太史慈是東萊黃縣(今龍口東)人,早年避禍遼東。孔融久仰太史慈之名,多次派人慰問其母?？兹诒还芎r,太史慈恰好從遼東回家,其母勸他相助。于是太史慈單身見孔融,替他求救兵于平原相劉備。當(dāng)時劉備還不甚知名,聽說大名士孔融派人前來相求,吃驚地說:“孔北海乃復(fù)知天下有劉備邪?”立即發(fā)兵三千,解了孔融都昌之圍。

建安元年(196年),袁紹命長子袁譚攻北海。雙方戰(zhàn)斗自春至夏,戰(zhàn)士僅剩數(shù)百人,流矢像雨一樣射來,城內(nèi)已經(jīng)短兵相接,孔融仍然憑幾讀書、談笑自若。至夜晚城陷,他才逃奔,妻兒被袁譚所擄。建安十三年(208年)八月二十九日,孔融被曹操以“招合徒眾,欲圖不軌”“謗訕”“不遵朝儀”等罪名殺害,時年55歲。

相比軍事才能,孔融的文學(xué)造詣要高太多了。曹丕在《典論》里,將孔融列為“建安七子”之首,并整理了他的遺作?！犊兹诩肪啪硪焉⒇?今存其集都是明、清人輯本,所存《告高密令立鄭公鄉(xiāng)教》《繕治鄭公宅教》等11篇,均與北海有關(guān),約占所存文章的四分之一。

此外,孔融長于內(nèi)政,在北海主政六年留下了很好的口碑。他體察民情、賑濟饑民,使在外號呼轉(zhuǎn)徙者“悉還故里,膏腴沃壤,盡為耕?！?對于流亡北海而去世之人,則命備棺木安葬。這些舉措,對穩(wěn)定北海局勢,發(fā)展生產(chǎn),起到積極作用。他還倡辦學(xué)校,彰顯儒術(shù),發(fā)動北海子弟入學(xué)讀書,將諸子經(jīng)典列為必讀書目。北海文化之風(fēng)興盛,孔融的教化之功不可沒。

北宋時,北海故地的濰州(今濰坊市濰城區(qū))公署后的北城之上已建有“文舉堂”。宋政和四年(1114年),太守韓公、通判慕容公又“從士民之愿”,在堂東建祠塑像,命名為“孔北海祠”,并立“孔相祠堂記碑”以作紀(jì)念。

明成化十五年(1479年),濰縣士紳又在濰城海道司巷路西建“孔融祠”。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四月,重建“北海孔公祠”。1913年,濰縣人丁啟喆繪“漢北?？拙瘛辈⒖逃诒?今存濰坊市博物館。

建安風(fēng)骨看徐干

同一時期,“北海文化圈”還出了另一位文學(xué)名家——徐干,字偉長,北?？】h人,東漢時期著名的文學(xué)家、哲學(xué)家、詩人,與孔融同為“建安七子”之一。

徐干的才名始自年少時,十幾歲文才即名冠北海。徐干所處的年代,恰值東漢末年官場腐敗、干戈四起。當(dāng)時許多讀書人脫離正道,乘亂投機鉆營,“結(jié)黨權(quán)門,求援求名”,徐干卻不隨時俗,長期閉門自守,專心學(xué)術(shù)。

徐干“潛身窮巷,頤志保真”,過著凄苦的生活,有時兩三天才能得到糧食,卻從不悲愁。徐干認為,天下大亂不是他這樣文人的出頭之日,而是武人用命馳騁疆場建功立業(yè)之時,如果在亂世參政,便會像孔子困于陳蔡那樣,不但所作所為顯得無足輕重,還會讓自己受困。

建安元年(196年),曹操任司空以后,北方形勢逐漸明朗,徐干終于肯應(yīng)召,任曹操司空軍謀祭酒掾?qū)?古代官名),專任五官將文學(xué)掾,跟隨曹操東征西討,前后有五六年的時間。徐干有《西征賦》和《序征賦》記其軍旅生活,從《序征賦》看,他曾隨曹操參加過赤壁之戰(zhàn)。后來徐干辭歸故里。

徐干和曹丕、曹植兄弟有著很深的友誼。曹植的《贈徐干》詩稱徐干為“蓬室士”,對他以清貧自守、篤志于學(xué)的精神充滿了敬仰之情。曹丕同樣非常推崇徐干,他說:“觀古今文人,類不護細行,鮮能以名節(jié)自立。而偉長獨懷文抱質(zhì),恬淡寡欲,有箕山之志,可謂彬彬君子矣。”

辭官后,徐干又像以往那樣過起了安貧樂道的清貧生活,雖然在政治上沒有實現(xiàn)其宏大抱負,此時他卻有了充分的時間靜心創(chuàng)作。他像司馬遷著《史記》那樣,潛心鉆研、嘔心瀝血,著成《中論》一書,該書是“建安七子”今存唯一的政論性著作。

徐干不幸死于建安二十二年(217年)的一場大瘟疫,年僅47歲。其墓址在今濰坊市寒亭區(qū)朱里鎮(zhèn)會泉莊東南,俗稱“博土冢”。1932年4月,當(dāng)時的濰縣縣志局為之重立墓碑。

“北海文化圈”并非只有孔融、徐干,當(dāng)時還有許多名士云集北海,共同營造了一流的文化氛圍。

相傳劉備發(fā)兵救孔融的閱兵處。

漢武帝時的思想家董仲舒,曾任膠西(今高密西南)相,他“正身以率下,數(shù)上疏諫爭,教令國中,所居而治”。漢宣帝時的朱邑,曾任北海太守,后來因在當(dāng)?shù)亍爸涡械谝弧倍未笏巨r(nóng)。漢桓帝時出任北海相的杜密,清正廉潔、執(zhí)法嚴明,且知人善任,在巡視高密時,遇到21歲的鄭玄,認為他是個人才,“即召署郡職,遂遣就學(xué)”,鄭玄最終成為著名的經(jīng)學(xué)大師。

北海治下的各縣也是頗多英才?！　?/p>

建武四年(28年)名儒伏恭出任劇縣縣令,他在職十三年,以公正廉潔聞名,被青州刺史舉為“尤異”,經(jīng)太?？荚嚱?jīng)學(xué),名列第一,拜博士,升任常山太守。漢桓帝時,孔融之父孔宙曾任都昌長,“祗傳五教,尊賢養(yǎng)老”,賢名遠播。漢靈帝時,夏承任淳于(今安丘東北)長,“到官正席,流恩褒善,糾奸示惡,旬月化行,風(fēng)俗改易”。漢靈帝時,學(xué)者應(yīng)劭任營陵令,到官之后,首先出示文告,移風(fēng)易俗。

這些賢吏不僅政績卓著,而且多是經(jīng)學(xué)、文學(xué)名家,他們執(zhí)政期間注重文教事業(yè)。政事之余,自己還獎掖后進、聚徒講學(xué),《孔宙碑》《景君銘》等都有所記載。他們的這些行為,加速了“北海文化圈”的內(nèi)外交融,會聚并培養(yǎng)了一批文化名流。

新聞線索報料通道：應(yīng)用市場下載“齊魯壹點”APP，或搜索微信小程序“齊魯壹點”，全省600位記者在線等你來報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