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輿論圈出現指責批評清華北大的聲音之后,有不少官媒表態(tài)反對,齊齊守護清北。
(資料圖片僅供參考)
批評的人說,清華北大兩所中國最頂尖的高校,集中了中國最好的資源,但每年都有大量的畢業(yè)生出國留學,有很多都是一去不回的。
下場守護清北的輿論,說清華北大每年也有大量畢業(yè)生進入中國的各行各業(yè),是中國的頭部人才。每年也有不少留學歸來的海歸,其中有不少都成了中國科研各領域的領頭人。
要我說,兩種說法都只是說了一部分的事實,合起來大概就是這件事兒的完整全貌。
清華北大話題的核心問題是人才吸引力的問題。我們怎么做才能盡可能的留住中國的頂尖人才?我們怎么做才能吸引外籍的頭部人才?
一、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在人才外流的問題上,我們中國相比其他國家,肯定是不算好的。看看美國、英國還有一些其他歐洲科技強國的課堂就知道了。他們大學里的碩士博士研究生團隊,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留學生,比例上是遠超其他外籍學生的。
論科研實力,中國本土高校和美國、英國的大學,差距真有這么大嗎?差距是肯定有的,但并不是那么大。國際頂級期刊的論文數量,中國都數一數二了,與此同時,待在美英碩博研究團隊里的中國留學生的比例卻還是那么高,兩者一對比,這就不能不說顯得有些諷刺了。
中國頂尖人才的留學比例是如此之高,其中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我想應該要歸結于利益驅動。
仔細想想,這其實并不奇怪。大家伙瞧瞧我們身邊的企業(yè),雖說現在海歸的在就業(yè)市場上已經遠不如以前那么吃香了,但兩份學歷擺在一起,除非你是985、211的畢業(yè)生,否則的話,有國外留學經驗的還是更容易被招聘,薪水也能談得更高。而且不只是我們,這種情況在日本也有,韓國甚至比我們還要嚴重得多。
說難聽點,這其實就是經年累月的慘烈內卷與自我矮化的就業(yè)歧視共同作用下所結出的畸形果實。
企業(yè)如此,高校里頭也不例外。
過去這么些年,我們國家也投入了不少精力和資源,鼓勵人在異國的中國科學家回國發(fā)展。對此,我們這些中國老百姓也都非常支持。
而要提到申請科研經費、任命項目領導人,不得不說,洋博士那可比土博士吃香多了。
我知道有人會說,洋博士的見識廣、經驗足、功力深,就是比土博士更容易出成績??蓡栴}是,洋博士的見識再廣、經驗再足、功力再深,他們的人數相對而言也是極其有限的,最終要挑起大梁的還是人數眾多的土博士。那么多人的前進方向,不能總靠一小撮人來引領,大家都是科研精英,憑什么我們就要默認土的就是要比洋的矮一截呢?
我們國家的科技突破不可能永遠指望有國外留學經歷的頭部人才來完成。那要是別人不讓你去他們家留學了怎么辦?卡脖子的苦頭,我們這幾代人這么多年來難道還沒吃夠嗎?
而且,以上這兩種情況,說的還是大多數愿意回國發(fā)展的頭部人才。雖然我們的社會確實為此付出了更多的經濟代價,但也收獲了國外先進的經驗??偟膩碚f,應該還算是賺的。
真正的問題,是那些一去不回的中國頂尖人才。
二、頭部人才不回國,他們的痛點在哪里?
那些嚷嚷著所謂的“理念”或“信仰”潤出去的人就不說了,三觀問題實在沒什么好說的,說了也白說。這些人就不是我們能夠爭取的對象。所以我在這里只重點說說一類人,那就是我們可以爭取的、也應該去爭取的海外人才。
他們之所以直到現在還不愿意回來,個中原因,我想大概有這么幾個。
首先,是確定性和穩(wěn)定性問題。
很多一去不回的中國頭部人才,并不是一開始就想好要留在國外的。有很多都是受到利益驅動,想著去留學鍍層金,回國以后路會更寬。
但人生道路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它往往都不會按照你規(guī)劃的來走,哪怕你規(guī)劃得再好也白搭。
人在國外,學得不錯。畢業(yè)的時候,一邊是國外大廠發(fā)來的錄用通知,另一邊是回國之后還要重新找工作。
這兩項選擇擺在你的面前,換了你會怎么選?不用說,多數人肯定會選前者。所以,在面臨抉擇的時候,很多中國的頂尖人才,就從原先的只是在外留學3年試試看,轉眼就變成了人在國外安家置業(yè)了。
我們能改善這種局面嗎?這需要我們中國的企業(yè),尤其是民營企業(yè)多想想辦法。當然,我們的政府也得多想想辦法,遠的就不說了,至少官方和民間合作的頂尖人才跟蹤計劃總要有吧?
其次,是國內的就業(yè)環(huán)境問題。
我前面也說過,要論在國際頂級科學期刊上發(fā)布的論文數量,中國在這一塊已經數一數二了,但要說起轉化率來,我們還是和人家差得老遠。就拿材料、能源和網絡信息這三塊來說,美國的基礎研究成果轉化率分別為17.8%、19.5%和30%。而我們中國這邊呢?則分別只有可憐的1.9%、1.7%和0.1%。
“差得老遠”這話說出來都算客氣的了。有些人總吐槽我一談起國內話題就只挑好的說,說我為了吃紅飯就對那些擺在眼前的問題視而不見。但其實不是的,我也曾經在體制內待過很多年,我看過的八股文比很多人寫的小作文都多,我們的身上存在哪些問題我心里很清楚。
我之所以不都拎出來說,是因為很多我覺得真正重要的問題,并都不是現在的同志和朋友們所關心?,F在在輿論場上整天霸占著熱搜的那些話題,不是明星八卦就是男女對立,它已經吸引走了大多數人的眼球。至于我覺得真正重要的問題,比如研究成果和產業(yè)轉化率之間的關系,這種東西費盡心力做出來那就是暴死的面相。要不是因為最近北清留學生的話題被人帶火了,我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在這里和大家伙把話說開。說回產學研融合的問題。要是沒有研究成果最后不能轉化為實實在在的項目產出,那么研發(fā)者們就很難有足夠的動力去把他們的事業(yè)堅持下去,這個專業(yè)的學生也就看不到未來和希望。說得樸素一點,你得讓學這個專業(yè)的人,搞這個研究的人看到起碼的錢景,這日子才有奔頭。連起碼的奔頭都沒有,我們中國的頂尖科研人才又怎么可能不流失呢?
不光學界,業(yè)界也一樣?,F在中國的GDP規(guī)模已經位居全球第二了,14億人口的消費市場,這么大個盤子,愿意認真投入科研創(chuàng)新的企業(yè)有幾家?吹牛買下蘋果的有,這種人我這些年見多了,可真正愿意像蘋果一樣,每年舍得資金去研發(fā)新技術的企業(yè),全中國有幾家?
我雖然沒在大廠干過,但是我認識不少在大廠里摸爬滾打的同志和朋友,35歲這條死線是真真實實存在的,它們不僅存在于那些中國互聯(lián)網大廠的圈子里,也存在于其他享有盛名的中國民營企業(yè)里。這不是什么危言聳聽,我倒希望它是危言聳聽,可遺憾的是,它就是我們當下不得不面對的殘酷現實。
我覺得我們現在是時候認真思考一下改善國內就業(yè)環(huán)境這個實際問題了。我們的社會在快速地老齡化,我們的人口紅利已經快吃到頭了,人才資源將會是中國最重要的資源。面對這樣的大趨勢,如何才能吸引那些人在海外的中國頭部人才回國工作生活,這將是我們今后不得不去好好研究的問題。
至于社會整體環(huán)境、美國世界第一帶來的磁吸效應等等,那就是更寬泛和宏大的話題了。吸引頭部人才,這事兒多少有點像是體育競技,它也遵循著二八定律。冠軍拿走80%以上的大頭,剩下的就只能為了爭奪那20%的小頭打得頭破血流。這話說出來很殘酷,但我們就生活在這樣一個殘酷的世界里。
結語、想要吸引鳳凰歸巢,我們得先把梧桐種好
在今天這個話題的最后,我想特別強調的一點是,關于北清留學生的這個話題,除了“是不是”和“該不該”之外,我覺得我們更應思考它背后的“為什么”。這是我們自身的問題,是人民內部的矛盾,我們的尖刀應該留著去戳敵人的肺管子,而不是用來膈應我們自己人。我們更應該討論的是問題的核心本質,是如何才能更好地吸引我們自己的人才回流。
這是人民內部矛盾。不要讓所謂立場的音量蓋過了問題本身的音量,給自己人扣帽子算什么本事?窩里橫就能讓雖然人在國外、但是卻依然心向國內的中國頭部人才回來嗎?不會的,鬧多了只會讓人家覺得心灰意冷,結果就是更不想回來。這就相當于反向幫助了那些現在就盼著我們吃癟的西方國家,這就叫搞不清主次矛盾。
我們中國要繼續(xù)高速發(fā)展,不光要盡可能地實現人才回流,在未來我們還要想辦法吸引外籍的頂尖人才。弘揚愛國主義精神是對的,但激進到閉關鎖國肯定是錯誤的。
這兩年我們被美國在技術上卡脖子卡的有點難受,這對我們是個挑戰(zhàn),但逆向思考,美國卡我們脖子,也給了我們一次深層思考人才戰(zhàn)略的機會。在這種事關國家未來長遠大計的人民內部矛盾上,我衷心希望大家不要只是批評,更不要單純只是為了宣泄而發(fā)脾氣,我相信很多現在人在國外的中國人才是渴望回來的,我們應該努力營造一個可以讓人才健康進行雙向循環(huán)的環(huán)境。不要把人家罵回來,也不要把人家逼回來,更不要把人家綁回來。
因為那不是真的希望人家回來,而是以盼歸之名,行逐客之實。
“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卻賓客以業(yè)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寇兵而赍盜糧者也。夫物不產于秦,可寶者多;士不產于秦,而愿忠者眾。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仇,內自虛而外樹怨于諸侯,求國之無危不可得也?!?/p>
這段話取自于李斯在2000多年前寫給嬴政的《諫逐客書》,但哪怕這么多年過去了,如今聽來,先人的智慧依然振聾發(fā)聵。
當年的大秦,距離成就千秋偉業(yè)只有一步之遙了。李斯不希望眼睜睜地看著這樣的大好局面,就因為嬴氏宗族的一紙《逐客令》就這么白白葬送了,所以他才冒著身首異處的巨大風險,為嬴政呈上了這么一篇《諫逐客書》。
我也不希望,所以我今天才寫了這篇白話文版的《諫逐客書》。
鳳翱翔于千仞兮,非梧不棲;士伏處于一方兮,非主不依。
不要總埋怨從山溝溝里飛出去的鳳凰現如今高高在上,這沒有意義。真想要吸引翱翔在萬米高空之上的鳳凰歸巢,那就讓我們先把自己眼前的梧桐樹給種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