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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東七三首甲午十二月十一日殤于江寧，才二歲。

一

【資料圖】

中年念兒女，剛性殊曩昔。眼中第三兒，抱玩輒不釋。咿啞才學(xué)語，見爺已解索。吾懷雖抑郁，為汝長暫適。親黨共夸慧，比似珠的皪。何時大疏忽？不節(jié)使傷食。投藥若小瘳，日日看愈瘠。出愁入亦愁，彌月疾隨革。冬至幸脫命，小寒過不得。父憐母復(fù)愛，撫汝兩腳直。

【箋注】

據(jù)《鄭孝胥。出門別吾友，歸斂已不早。

入棺望始絕，父子緣遽了。猶當(dāng)書兩和，白骨知此惱。紙錢送汝去，遺燼那忍掃。今宵我不寐，窗下燈皎皎。后房汝啼處，絮泣剩婢媼。一家各上床，擲汝向荒草。歲盡冶城旁，月寒新鬼小。

【箋注】

。海東得是兒，自詫帶奇氣。歸來太倉卒，斷乳哺用餌。十旬卒致殞，分我感時淚。遼沈方鏖兵，暴骨滿關(guān)外。誰非父母體，驅(qū)向萬里棄。汝殤何足恨，浩劫行且至。中原適無人，去去非我世。明年化猿鶴，聊欲從此逝。

【箋注】

（1）“三歲”二句：三年來居住在那日本，這次出行真是不吉利。

“三歲”，三年。指鄭孝胥光緒自十七年（辛卯1891）出使日本，至光緒二十年（甲午1894）回國。

（2）“海東”二句：大海之東，得到這兒子，自己驚詫他帶有奇氣。

“海東”，指大海東面的日本。

（3）“歸來”二句：回國歸來得太是倉促，斷奶后用面餅喂他來吃。

“餌”，《說文》：“餌，粉餅也?！贝酥感翰溉槭称?。

（4）“十旬”二句：一百天，就使他死去了，分去了我感時的眼淚。

“十旬”，百天。一旬，十天。此指東七得病百天左右而卒。

“分淚”：此指鄭孝胥感時有淚，因兒死亦有淚，故言“分”。

詩的以上八句，寫喪子之感。

（5）“遼沈”四句：遼沈大地正發(fā)生戰(zhàn)爭，暴露的白骨滿布關(guān)外。

“鏖兵”，此指甲午戰(zhàn)事后期，日本進(jìn)攻遼東半島。

（6）“誰非”二句：誰不是父母給的身體，驅(qū)向萬里之外來丟了性命！

（7）“汝殤”二句：你早夭也沒什么遺憾，浩劫即將就要來到！

“殤”，早夭?！墩f文》：“殤,不成人也?！?/p>

從第七句到底十四，把喪子與甲午戰(zhàn)事聯(lián)系起來，寫到家國之痛。

（7）“中原”二句：中原大地現(xiàn)在無能人，走吧，這不是我的人世。

“無人”：此指沒有大能力的人?！蹲髠鳌の墓辍罚骸埃ㄊ繒┠诵小＠@朝贈之以策，曰："子無謂秦?zé)o人，吾謀適不用也?！?/p>

“去去”，遠(yuǎn)去，快離開。漢蘇武《古詩》之三：“參辰皆已沒，去去從此辭。”

（8）“明年”二句：明年我也會化猿化鶴，權(quán)當(dāng)是要從此刻消逝。

“猿鶴”，晉葛洪《抱樸子·釋滯》：“山徙社移，三軍之眾，一朝盡化，君子為鶴，小人成沙?！焙笠蛞浴霸锄Q沙蟲”指陣亡的將士或死于戰(zhàn)亂的人民。周實《痛哭》詩之四：“猿鶴沙蟲同一燼，累累七十二荒墳?！?/p>

尾六句，痛陳國無人才，己才難伸，未來不知，哀嘆或許也將生命不保。

【附記】

龐俊云：“（其三）方深沉陸之嗟，復(fù)有喪子之痛，惘然家國，何以為懷？宜其聲之哀以厲也?！保ā娥B(yǎng)晴室遺集》卷十五《海藏樓詩》評語）此詩把喪子與失地打成一片，不局限于一己之哀，而是家國俱痛，正是這詩的特點。詩末的“去去非我世”，亦為人稱道。錢鍾書《斯世》詩之“斯世非吾世”，即沿用此句詩意而略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