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芒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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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2007年5月9日，西科金融股東會在帕薩迪納召開。這年初，美國抵押貸款的風險開始浮出水面，一向直言不諱的芒格在會上猛烈抨擊了垃圾債的始作俑者。同樣受到抨擊的還有會計造假行為及其近期的代表案例安然事件。會上芒格還對令巴菲特成功的因素進行了總結(jié)，甚至還列舉了與他相反的聰明人會怎么失敗，正反對比，令人印象深刻。

巴菲特成功背后的各個因素

去年，在問答環(huán)節(jié)開始之前，我先簡短地講了一段話。今年，我還是打算先講一些東西，然后再回答問題。你們中的很多人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所以我一定要給你們講一些你們感興趣的東西。今年我選擇的主題是：為什么沃倫·巴菲特以及他創(chuàng)造的伯克希爾·哈撒韋以及伯克希爾的子公司如此成功？伯克希爾的投資業(yè)績或許不是歷史上最好的，但絕對可以排進前五或前十。

與所有偉大的成功一樣，沃倫的成功也可以用合奏效應解釋。沃倫是如何實現(xiàn)合奏效應的？沃倫本來只是個毛頭小子，經(jīng)過幾十年的發(fā)展，竟然創(chuàng)立了全世界屈指可數(shù)的AAA級公司中的一家，并且匯聚了大量優(yōu)質(zhì)資產(chǎn)。他是怎么做到的？當年，沃倫收購伯克希爾時，它只是個價值1000萬美元左右的小公司。如今的伯克希爾擁有1200億美元的現(xiàn)金和有價證券，還擁有眾多出類拔萃的子公司。我們的流通股份數(shù)量卻始終沒變。伯克希爾的成功真是令人驚嘆。

讀過《窮查理寶典》的人知道，在人類社會中，輝煌的成功或慘痛的失敗總是由眾多因素的合力造成的。人類社會錯綜復雜，巨大的成敗背后總是存在合奏效應，沃倫的成功也不例外。

下面我們逐一分析沃倫成功背后的各個因素。

第一個因素：頭腦。沃倫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他沒聰明到能蒙眼下國際象棋車輪戰(zhàn)的程度，但他確實天生聰明。沃倫是個聰明的人，但他取得的成就超越了他的聰明程度。

第二個因素：沃倫對投資有強烈的興趣。威廉·奧斯勒爵士說過：“無論是做哪一行，通往成功之路的第一步都是愛上這行?！睕]有強烈的興趣，不可能走向成功。

第三個因素：沃倫起步早。大概從10歲起，沃倫就對投資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成功是時間堆出來的，起步早，當然有優(yōu)勢。

第四個因素，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因素：沃倫是一臺高效的學習機器，他活到老學到老。很多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最終泯然眾人，但有些人不是特別聰明，最后卻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不是特別聰明卻取得了成功的人，他們是龜兔賽跑中的烏龜，雖然不是特別聰明，但他們從來沒有停下學習的腳步。

聰明人仗著自己聰明，驕傲自滿了，不學了。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你不學，世界就會把你甩在身后。沃倫是一臺動力強勁的學習機器。

沃倫很幸運，進了投資這行。投資這行有個特點—學無止境。做投資，無論是在職業(yè)生涯初期，還是在進入退休年齡之后，都可以不斷學習、不斷進步。10多年前，沃倫達到了65歲。在此之后，他的投資功力明顯更深厚了。從事投資行業(yè)，技藝隨著年齡增長而提高。到了老年時期，不但可以繼續(xù)做投資，而且技藝會更純熟。沃倫起步早，還是一臺超強的學習機器，所以他取得了這么了不起的成績。

我見證了沃倫走向成功的整個過程。毫不夸張地說，在伯克希爾早期，沃倫已經(jīng)掌握了大量投資知識，但是如果他在伯克希爾早期停止了學習，他絕對不可能有今天這么大的成就。

伯克希爾如此成功，還有一個原因在于，伯克希爾主要是沃倫個人智慧的結(jié)晶。誠然，沃倫與眾多經(jīng)理人共同努力，沃倫善于傾聽別人的意見，但總的來說，伯克希爾·哈撒韋主要是個人智慧的結(jié)晶。

由委員會領(lǐng)導，很多人一起商議，很難在投資或經(jīng)營方面取得大的成功。無論是做投資，還是經(jīng)營公司，長期把權(quán)力集中到一個人身上，更有可能創(chuàng)造非凡的成就。

伯克希爾是個人智慧的結(jié)晶，這是伯克希爾成功的一個重要因素，但很多人忽略了這一點。入選籃球名人堂的傳奇教練約翰·伍登（JohnWooden）是個很好的例子。在他執(zhí)教后期，他的勝率有了明顯的提升，因為他悟出了一個道理—拒絕平均主義。在球隊的12名球員中，他根本不給最弱的五個人上場機會，最弱的五名球員只能給最強的七名球員當陪練。他集中使用最優(yōu)秀的球員，讓他們獲得所有比賽經(jīng)驗。假以時日，他們自然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的籃球隊也屢戰(zhàn)屢勝。

在伯克希爾的發(fā)展過程中，決策權(quán)自然而然地集中在了沃倫手里。沃倫是最優(yōu)秀的決策者，他擁有最長的上場時間，積累了大量決策經(jīng)驗。很多公司和機構(gòu)不是這樣組織的。為了讓智慧發(fā)揮威力，最好還是集中決策權(quán)，讓最優(yōu)秀的決策者做決策。

還有一個因素也起到了作用。心理學中有個強化效應的概念。無論做什么，不斷得到強化，所有人都能做得更好。如果每次做得好都能得到獎勵，人們會越做越好，沃倫·巴菲特也不例外。一位出色的投資者總是能不斷獲得獎勵，例如，之前的投資帶來了豐厚的收益，別人因為你的成功而敬佩你，當然也有人會因為你賺了很多錢而嫉妒你。

不管怎么說，做投資能明顯感受到強化效應。把投資做大到一定程度，可以收購其他公司。對于我們收購的公司，沃倫總是贊不絕口，子公司的管理者也因此感受到了強化效應。在沃倫的投資工作中，強化效應發(fā)揮了很大的作用。

如果你們意識到了強化效應對沃倫的幫助，你們也可以用強化效應改變自己，還可以用強化效應影響身邊的人。沃倫很年輕的時候就懂得強化效應，這讓他受益良多。

還有一個因素是信任，能得到別人的信任，人們心中會油然生出一種自豪感。我家有個孩子得到了學校的信任。我的這個孩子在讀高中，他是個電腦迷。學校讓他管理全學校的電腦系統(tǒng)，老師告訴他，要把這份工作做好。我是學校的校董，如果學校征求我的意見，我肯定不會同意的。他回到家之后興奮地說：“被人信任的感覺太好了！”有了這樣的價值觀，在今后一生中都會受益。如果你的朋友問你，假如他們夫妻二人都不在了，你能否撫養(yǎng)他們的子女，那你一定是個值得信任的人。值得信任是一種美德。

在現(xiàn)代社會中，我們經(jīng)?？吹降氖切湃蔚娜笔А：芏嗳艘詾?，嚴格遵守規(guī)章制度，嚴格執(zhí)行合規(guī)流程，層層把關(guān)、加強監(jiān)管，才是正確的做法。伯克希爾沒什么流程和制度。除非是監(jiān)管部門的要求，我們根本不進行內(nèi)部審計。我們織起了一張緊密的信任網(wǎng)，在我們的網(wǎng)中，都是值得信任的人。

全世界最優(yōu)秀的機構(gòu)靠的都是信任。妙佑醫(yī)療（MayoClinic）的手術(shù)室里充滿了信任關(guān)系。如果在手術(shù)室里，一邊是醫(yī)生做手術(shù)，另一邊是律師在監(jiān)督，怎么可能把病人治好？

很多聰明人在人生中總是做出錯誤的決定

我講的第一個因素是頭腦，我說的頭腦不只是腦子反應快。很多人非常聰明，考試總能考高分，腦子特別靈，但是他們在人生中總是做出錯誤的決定。他們的腦子雖然聰明，但是有一些嚴重的缺陷。

很多人雖然頭腦有嚴重的缺陷，他們自己卻不以為恥、反以為榮。尼采說：“有的人因為有一條瘸腿而感到驕傲?！蹦岵膳u的就是這種人。明明有缺陷，還引以為榮，只能在下坡路上越走越遠。

以莫扎特為例，他的頭腦就存在嚴重的缺陷，所以生活得很不幸。他在音樂上的成就非常了不起，但是他的生活卻是一團糟。莫扎特一生下來就擁有超強的音樂天賦，而且他的父親教導有方，所以他成為一位偉大的作曲家。

然而，莫扎特活得很痛苦。為什么呢？因為他的頭腦有一些缺陷。首先，莫扎特一生揮霍無度，這個毛病足以毀掉一個人的一生。參加伯克希爾和西科股東會的人，應該與莫扎特截然相反。在座的很多人很有錢，但基本上不怎么花錢。

莫扎特還有一個缺陷，他的嫉妒心很強。他總是覺得別人得到了更好的待遇，總是覺得全世界都對他不公平，整天自哀自憐。

整天抱怨，這也不公平，那也不公平，這種心態(tài)非常有害。也許你的孩子得了癌癥，快死了，你說公平嗎？不公平。哪有那么多的公平？抱怨什么用都沒有，越抱怨、越痛苦。愛比克泰德（Epictetus）、馬可·奧勒留（MarcusAurelius）等先賢圣哲的思想非常耐人尋味。他們認為，每次苦難都是一次機會，一次學習的機會，一次展現(xiàn)勇氣的機會。碰上了難的時候，誰都會感到痛苦，這是人之常情。但是，整天自哀自憐絕對是頭腦存在嚴重缺陷。自哀自憐、抱怨、嫉妒，這些毛病，沃倫一個都沒有。

很多種缺陷可能把大腦變成糨糊。報復心理也要不得。有時候，對犯錯的人嚴懲不貸，是為了讓他們長記性，或者為了警示他人，這樣做沒有任何問題。但是，單純出于報復心理而傷害別人，這樣的做法不可取。

中東地區(qū)的冤冤相報正是報復心理在作祟。愛爾蘭人有句話是說愛爾蘭人自己的，但是用在中東地區(qū)很合適。他們是這么說的：“有一種愛爾蘭阿爾茨海默癥，什么都忘了，仇恨卻記得清清楚楚?！?/p>

還有一種嚴重缺陷是腦子里充滿了極端意識形態(tài)。極端意識形態(tài)，無論是極左還是極右，都非常有害。陷入極端意識形態(tài)，相當于用鐵錘敲打大腦，一定不要陷入極端意識形態(tài)。盲目地效忠于某種意識形態(tài)，一個人會完全喪失認知能力。沃倫是個非?？陀^的人。沃倫能創(chuàng)造出如此優(yōu)異的投資記錄，他的絕對理智和客觀發(fā)揮了很重要的作用。

沃倫的成功，大家很熟悉。沃倫為什么能實現(xiàn)合奏效應，取得這么大的成功？以上就是我的簡短分析。

沃倫的成功告訴了我們什么道理？我總結(jié)了一些，你們可以繼續(xù)總結(jié)。沃倫帶領(lǐng)伯克希爾取得了輝煌的成就，所有人都可以從沃倫身上學到一些東西。

大學教育很多原來的老毛病仍然存在

盡管沃倫·巴菲特是一個白手起家的傳奇，盡管伯克希爾·哈撒韋坐擁1200多億美元的現(xiàn)金和有價證券以及大量優(yōu)質(zhì)子公司，但全世界的商學院并不研究沃倫·巴菲特的成功之道，它們教的是別的東西。

在自然科學領(lǐng)域的專業(yè)中，例如，加州理工學院的工程系，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在社會科學領(lǐng)域的專業(yè)里，有一大堆明顯的毛病，即使是經(jīng)濟學這樣偏量化的學科，也照樣有不少毛病。很多院系的教職員工之間都是裙帶關(guān)系，新上來的教授還是原來的老樣子。

阿爾弗雷德·諾思·懷特海（AlfredNorthWhitehead）早就指出，不同學科之間存在嚴重的隔閡。沒有跨學科的視野，就無法高屋建瓴地認識和分析問題。各個學科都閉門造車、近親繁殖，肯定好不了，我說的是文科，不是理工科。

我多希望自己能有幾個分身，其中一個分身可以致力于祛除大學教育的弊病。大學教育有很多好的方面。大學里教的解析幾何、外語等，都教得很好。大學有很多做得好的方面，但是也有很多糟糕的方面。自從我60年前離開大學校園，大學并沒有太大的改觀，很多原來的老毛病仍然存在。

我們要具備終身學習的能力。我想到了阿爾弗雷德·諾思·懷特海說過的另一句話。他說，正是在人們發(fā)明了發(fā)明的方法之后，人均國內(nèi)生產(chǎn)總值才飛速增長，文明才取得了巨大的進步。他的話非常有見地。人類在學會了如何學習之后，就開始取得大踏步的發(fā)展。整個人類如此，個人也是如此。

接受大學教育，不管讀什么名牌大學，最重要的是學會如何學習。很多人只知道死記硬背考高分，但是根本不知道如何學習。真正學會了如何學習，即使進入一個完全陌生的領(lǐng)域，也有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取得不俗的成績。懂得如何學習，而且總是保持客觀，即使你進入自己不懂的領(lǐng)域，也有可能超越專業(yè)人士，至少有些時候可以做到。不是誰都有這個本事，大多數(shù)人無法超越專業(yè)人士。

懂得如何學習是一個非常強大的武器。我至少有三次，進入了對我來說完全陌生的領(lǐng)域，而且打敗了這個領(lǐng)域里的專業(yè)人士。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學會了如何學習。想要保持客觀、保持理智、避免缺陷，除了學會如何學習，別無他法。

如果你成為一個思想上的成年人，你能把很多頭腦更聰明的人遠遠甩在后面。把所有學科中的重要思想都學會，不偏聽偏信任何一個學科中的流行觀點，與只懂一個學科的人相比，你就擁有遠遠更多的智慧。

成為一個思想上的成年人，也有可能讓你變成一個不太受歡迎的人。我年輕時對此深有體會。試想，你遇到一位專家，他只具有狹隘的專業(yè)知識，你指出他的錯誤，讓他意識到自己是個思想上的巨嬰，人家能待見你嗎？想要成為思想上的成年人，就要做好不受別人歡迎的心理準備。

我總是不善于掩藏自己的想法，年輕時因為心直口快沒少得罪人。可以說，我是被迫走上投資之路的。我有很多自己獨特的見解，經(jīng)常能看出別人的過錯，但世俗的繁文縟節(jié)容不下我。我只能進入投資領(lǐng)域，在這里，我的智慧能找到用武之地。

（作者為當今偉大的投資思想家。本文摘自《芒格之道》，內(nèi)容來源于2007年芒格在西科金融股東會上的講話）

責任編輯：方鳳嬌 主編：程凱